搪瓷缸里泡春秋：老爸的茶香人生

一、老爸茶的来历""

老爸茶不是什么高级茶叶，也不是啥稀奇玩意儿，就是家里老头子常喝的那种茶。可能是几块钱一包的茉莉花茶，也可能是超市打折买的铁观音，甚至有时候是街边茶摊随手抓的一把碎茶末。但不管哪种，到了老爸手里，都能泡出一股子过日子的人情味儿。老一辈人喝茶不讲究“茶道”，茶壶是掉漆的搪瓷缸子，茶杯是喝白酒剩下的玻璃杯，茶叶扔进去，开水一冲，盖子一闷，等个三五分钟，掀开盖儿就是一股热腾腾的香气。这茶喝的不是精致，是习惯，是几十年攒下来的那股子踏实劲儿。""

二、喝茶的仪式感""

别看老爸喝茶随意，里头的门道可不少。早晨起床第一件事，先烧水烫一遍茶壶，说是“醒壶”；茶叶不能放多也不能放少，得凭手感，“一把抓”的功夫练了半辈子；泡茶的水得是刚滚开的，凉了不行，温吞了更不行。最绝的是喝茶的节奏——早饭前喝一杯“开胃”，饭后喝一杯“消食”，午觉起来再来一杯“提神”，到了晚上看电视，还得泡一壶“解闷”。这些讲究没写在书里，全在老爸日复一日的动作里，像是刻在骨头里的钟表，准得很。""

三、茶桌上的江湖""

家里的老茶壶就是个情报站。街坊邻居来串门，往藤椅上一坐，老爸准保递过去一杯茶。张家的儿子考上大学了，李家的屋顶漏雨了，王婶和儿媳妇拌嘴了……这些消息全在茶气袅袅里传开。茶喝到第三泡，话匣子才算真正打开，从国家大事聊到菜价涨跌，从年轻时的荒唐事说到如今的养生经。茶越喝越淡，话越说越浓，有时候一壶茶能从晌午喝到日头西斜。老爸说，这叫“茶凉了，人情不能凉”。""

四、茶里的岁月痕迹""

那个磕掉瓷的茶壶，壶嘴早被茶垢染成了褐色，壶身还留着十年前我淘气刻的一道划痕。茶杯更是个杂牌军——有单位发的劳保纪念杯，有我妈买菜送的赠品玻璃杯，还有个缺了口的青花小盏，据说是爷爷那辈传下来的。老爸从来不换新茶具，说用顺手的老物件才有“茶魂”。有一回我给他买了个紫砂壶，他摆弄两下就收进柜子，“这么金贵的东西，留着给你以后当传家宝吧”。转头又抱起他的旧茶缸，笑得眼角褶子堆成了山。""

五、茶香里的父子情""

我小时候最烦老爸喝茶——写作业时他在旁边滋溜滋溜啜茶，看球赛时他非要拉着我品什么“回甘”，青春期那会儿更觉得他老土：“现在谁还喝这种碎叶子？”直到自己去外地闯荡，有天在便利店看到货架上摆着老爸常喝的茶包，鬼使神差买来泡了一杯。热水冲下去的瞬间，茉莉香混着陈年茶渍的味道猛地窜上来，眼睛突然就酸了。现在每次回家，我会特意早起陪他喝早茶，他还是那套理论：“空腹喝茶伤胃，得先啃口馒头垫着。”这话听了二十年，从前觉得唠叨，如今倒成了定心丸。""

六、茶味人生""

上个月老爸住院，我带保温壶去医院，他第一句话居然是“把床头柜里那罐茶叶拿来”。护士不让喝浓茶，他就让我偷偷往温水里撒几根茶叶，“闻个香味也行啊”。窗外的阳光斜照在病床前，老头儿捧着冒热气的杯子，眯着眼深吸一口气：“人这辈子就像泡茶，头道水太冲，二道水正香，三道水淡了，可淡了也有淡的滋味。”我忽然明白，他喝的不是茶，是时光熬出来的那点通透劲儿。